霁雪凝春

空山新雨后，风雪夜归人，凡夜归之人，鲜少不是步履匆匆、行装或满或简的，凡准备夜归之人，大多是思归之人，家灯在近，于是，步履更加匆忙，手提肩挑的行囊，似乎又沉了些。

自从迈入了人生的一个新阶段，不知不觉间我也成为夜归一族，每日披星戴月，早已习惯；每天近乎相同的景致，每天不停变换的红绿灯的秒数，给夜归之人，带来一丝情绪：眼中即使满是疲惫，看到这些，疲累的双眸也可以休息一下了。

我是向来不排斥夜归的，我亦不惮独自在漆黑的夜里，一个人行进——听着实有些奇怪。其实，每人与我一样的孩童或大人，都不畏惧在某个特定且安全的时段夜归，对我而言，在深夜的自己，独自还家的自己，往往是最真实的，放下无论是真实抑或虚伪的喜怒哀乐，在深夜，可以独自剖白自己的心灵。深夜毕竟太遥远，还是在初上华灯的时刻，一个人走在被夜色染黑的路上，想着天马行空浩壮如史诗般的事情，时间会在这里停滞，或者悄悄溜走，其实都一样，因为你或我已经到家，可以结束这段短暂的夜归了。

“空山新雨后”的下一句是“天气晚来秋”，但我执意把它与“柴门闻犬吠”的下一句“风雪夜归人”连用。在风吹雪打中的艰难归我是体会的。风霜雨雪只助我凄惨。还不曾凄凉，但在诗歌盛行的唐朝可就大不同了：一个远客在空山中可以踩踏的王维的秋日印记，然后一步一步走入刘长卿的风雪主人家，是夜归吗？如果能有一处地方，一颗心灵可以温暖流连在外的宦游人的心，那么当他来到这个地方、遇见这个人时，在湿冷的黑夜行走摸索的身和心会夜归，而我不知道，身不在夜归而心在夜归的人有多少，找寻到了属于自己的心灵家园的人有几何，我更想知晓，又有哪些人整顿衣裳起敛容，开始踏上夜归之途。

其实喜欢夜归，不是坏女孩。因为总痴缠于夜的暧昧与神秘。孩提时代狐仙鬼怪的故事听了太多，总在痴想，暗夜芙蓉，会不会蓦然幻化为仙女或者妖怪来吓人——没事儿时半路半夜遇到一仙女，也是很骇人的，更何况是妖怪呢！但小时候的野狐禅都是善良可亲的，所以在夜里不害怕会有鬼。《芙蓉镇》中写了芙蓉仙姑拉青皮后生去配偶的传说，吸引了不少青年的心，而我，也真想会会这些天仙女子，毕竟，爱美之心人皆有之，好奇心为大嘛！

喜欢在夏夜时也归，但机会并不多，放学之后天色尚早，路程短脚程又快，故尔往往回了家，还能看见夕阳的余辉。其实很浪漫，其时很美丽，然而其壮烈或柔美属于众多的人，那一片灿烂天空上映着太多的脸，还是喜欢夜，隐在黑夜之中，为夜色所呵护的，是内心最深处的最柔软。夜，属于所有的人；夜，同样只属于一个人。

在夜中的伙伴并不少，可他们都是无言的旅行家，有天上的星辰相伴当然无可置否，在无月的夜，炫目的银光洒满整个天穹时，你感受到了星星。月光如玉，星光如银，这是我从名曲《星空》中得出的结论。一开篇即有华丽幻彩如古希腊神话般的前奏，然而后来的纯澈，却不单是银这种贵重金属所能比拟的。

好多好多已命名的星子和星座来源于古希腊神话，夜中的人静静欣赏但无法理会，是夜，北极星极亮，这颗寻路人顶礼膜拜门外汉百思不解的神秘星子，正和它闪过的以往千万个夜晚一样，熠熠发光，永恒微笑。

夜归时的思绪太多，正因如此，内心才需要独自和剖白；正因如此，夜才会如此可贵。

今夜，你夜归了吗？